TL;DR

從二月到現在，我從最多養了四隻OpenClaw龍蝦、讓它們互修互救、燒了三千塊token學費，到現在只留一隻在Mac mini上跑，其他工作全轉Claude。

結論是：龍蝦自由但難管，Claude穩定但有牆；對我的工作來說，能隨叫隨到比功能強大更重要。近兩個月之後，除了過程中獲得許多學習樂趣之外，也清楚知道自己並不那麼需要自動化。我還是會繼續玩這類AI agent，但完全不會焦慮。

2月初：旁觀，然後入坑

這件事的起點，其實是看別人玩。

2026年2月上旬，我開始注意到朋友圈裡有人在玩「龍蝦」，也就是「OpenClaw」這套開源AI agent工具（因為logo是隻龍蝦）。簡單的說，所謂Agent就是將AI模型連上電腦本機，以便在電腦上執行各種工作。

在自己下海之前，看到外界對龍蝦的體驗很兩極：說好用的讚不絕口，說不好玩的則是摸了兩天就退坑；說好用的又分兩種：一種是串雲端API跑（然後互相分享怎麼省token、或是不小心噴錢的故事），另一種是去買台新機器、裝起來跑本地模型，就不必再燒token錢了。

（如果你不知道token是什麼，可以將它理解為「AI運算引擎用的燃料」，是要花錢買的，跑越多用越多。）

於是有點手癢，就把暫時閒置的Linux電腦拿來裝了隻龍蝦。

雖說我現在是種田的，但年輕的時候也寫過十年程式；跟年輕人比比新科技當然有點落後，但硬派實驗魂還是有的。XD

2月：從一隻到一群

2月20日，我在台中跑過年攤，利用空檔先後在三台電腦上各裝了一隻龍蝦，讓它們互相修理、玩心電感應，把token的TPM配額用爆，瞬間覺得自己有點專業（其實不是）。

一週後，桌上已經有四台電腦、四隻龍蝦在跑，我沿用兩個工讀生（我的貓）的名字、彼此以姐妹相稱。

為什麼要養四隻？因為龍蝦很容易掛。

OpenClaw對環境參數、安全權限等設定很敏感，再加上自己功力有限，很容易莫名其妙「已讀不回」。所以養多隻的邏輯是：永遠保持至少一隻活著，以便叫它去診斷、甚至「用蝦修蝦」（這樣做其實應該叫做「蝦爆了」）。

這樣做有時候會成功，但有時候派去修的那隻也跟著掛；只好又養了第三隻，越養越多，變成農場。

除了備援之外，我同時在做幾個實驗：在大姊機器上訓練好某個技能（skill）之後，叫大姊去教小妹（安裝環境、分享設定、教學流程）。當某一隻說「這個我不會」，就直接叫它「去問你大姊」。

幾隻都學會同一件事之後，就可以實驗多機協作，例如在外面用筆電（妹妹）叫家裡伺服器上的龍蝦（姊姊）做事。

我還設計了一套「snapshot」備份流程，一個指令就可以備份三隻龍蝦的穩定狀態。萬一哪一隻掛掉，可以嘗試還原；如果系統本身壞了還是救不回來，但至少在重裝之後可以很快把記憶和設定移植回去。

這段時間有個念頭飄過：我以後如果沒頭路，還可以去管機器人工廠。

3月初：架構實驗期

3月初因為玩得比較熟了，維修需求減少、可以簡化架構，所以龍蝦從四隻縮減為兩隻，開始進入比較有方向的實驗階段。

當時的架構是：Mac mini M1上一隻「比較聰明」的龍蝦，串Gemini Flash模型，擔任「特別助理」，負責判斷和規劃；Linux機上一隻「比較笨」的龍蝦，跑本地Llama 3.1模型，擔任「檔案管理員」，聽助理的命令做事。

理論很美：聰明的那隻花token動腦筋，笨的那隻在本地跑不花錢；苦工交給笨的做、需要腦子時才叫聰明的出馬，以便節省整體的token開銷。

原本還打算進一步升級Linux機上的GPU，把另一台電腦上的RTX 3060 12GB加進去，跟原本的RTX 1070 8GB組成雙卡架構，理論上可以在本地跑20B等級的模型。因為我的工作幾乎全是文字，運算負荷相對輕，說不定是條可行的路。

不過後來拆機後發現，我的Linux機和原本打算捐贈顯卡的Windows機上，都只能插一片顯示卡，所以這個計畫只好告終。

這個階段的心態跟初期不太一樣。初期是「讓它活著就好」，現在開始進入「理解它的架構邏輯」；雖然還是常常在解問題，但解的是更有意思的問題了。

3月中：Claude出現

3月12日，我把一個自動化流程設計任務交給Claude免費版，跟之前交給龍蝦做的是同類型的工作。結果做完了，而且乾淨俐落，過程中我沒有貼半條錯誤訊息、沒有去後台確認它還活著、沒有等它半天才回「在喔」。

我在筆記裡寫了一句：Claude廢話不多，跟我很像，我喜歡。

缺點是真的有：Claude不能自主寫好Python程式之後自己測試、自己抓蟲，必須手動複製、執行、把錯誤回報給它，再繼續（這是指當時的免費版）。龍蝦在這方面確實更自由。但整體工作體驗比龍蝦乾淨太多——畢竟龍蝦的工作時間裡，有一半是在確認它還在不在。

到了3月18日，付了錢開始認真用Cowork和Claude Code，比較就更清楚了。

Cowork Chat的限制是很明顯的：不能直接寫入本機檔案、不能透過Tailscale SSH連到其他機器。這些限制我知道，所以可以繞路，或是手動補檔。龍蝦的限制是比較模糊的：理論上什麼都能做，所以我也不確定它什麼時候會做出意料之外的事，或是直接停止運作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。

跨機記憶的問題也確實存在。Cowork各台電腦之間不共享session記憶，所以如果在A機上工作到一個段落要繼續交給B機，必須自己叫Cowork寫一份進度報告，手動餵給B。

我後來寫了一個skill，讓各台機器定期把「上面有哪些功能、怎麼用、現在狀態如何」整理成一份報告，同步到我的Obsidian資料庫，省得自己老人失憶時找不到東西。這個解法本身，某種程度上是用龍蝦式的思路在解Claude的問題，有點好笑。

Claude Code的Telegram頻道實驗則給了我另一個清醒的教訓。我以為可以從手機上派任務、電腦自動跑完。實際上，每隔幾個步驟就會停下來，要我去電腦桌面按「yes」授權繼續，不同類型的操作都要分開確認，整個工作過程我大概按了二三十次。

問過Claude本尊，它也告訴我沒有辦法在Telegram上做授權。「走開讓它自己做完」的願景，暫時還不存在。

（後來有高手教我可以一個指令跳過所有手動授權，但又有點危險，不太敢用。）

3月下旬：看清楚了

到了3月21日前後，我對兩者的比較有了比較清楚的輪廓。

龍蝦的優點：開放、權限高、機器之間溝通流暢，自主性強，工作鏈可以做很長。理論上，叫它從A機連到B機、讀個檔、改好、傳回來，一氣呵成沒有問題。

龍蝦的缺點：安全風險高、維護成本高。碰到問題容易停擺，不會自我修復，必須持續陪伴。這些維護工作的時間和token成本，往往遠超過實際使用所產生的價值。過去一個月，光是在學習和除錯上燒掉的token，大概就值3000台幣，幸好都在Google免費配額內消化。

Claude的優點：穩定，成本透明，不需要維護，隨時都在。

Claude的缺點：各服務之間的牆很高。Claude Code不認識Cowork，Cowork的session之間不互通，跨機器工作要手動傳context，本機檔案的直接操作有安全限制。

結論很清楚：龍蝦是放山雞，自由但難管。Claude是家裡養的，馴化但可靠。對一個想做事、不想管基礎設施的人來說，答案不難選。

心態的轉折

其實真正重要的轉變，並不是在比較功能，而是想清楚了一件事。

我把AI agent可以做的工作大致分成幾類：

• 整理過去的東西（舊檔案、舊作品）

• 執行現在的工作流程（寫作、開發、分析）

• 規劃未來的方向（系統設計、長期計劃）

然後還有一個夾在2和3中間的「2.5」：實驗學習。它跟前三類都沒有直接關係，但卻是：

• 有意義的打發時間

• 透過學習過程得到樂趣

• 增加哪天需要幹正事時的功力

有些人一頭熱開始玩AI agent，一來是怕落於人後、二來是期望工作產能可以大幅提升；這兩者的結果當然因人、因工作而異，這邊我只談自己：時間比一般上班族多、過去作品很多、但對自動化需求不高、喜歡自己動手的種田老人。

我現在用agent做的工作，大多數在1和3之間，其他則多半是「自己用手做比較快／有趣」和「找AI方案時間投資報酬率不高」的事情，而其實花最多時間的是花在2.5上。

講結論

回頭看這一個多月，幾乎所有時間都在「實驗學習」。開農場、讓龍蝦姐妹互修、設計備份流程、測試雙卡架構、摸清Claude各服務的邊界……，這些事情都沒什麼產能，但讓我把AI agent的架構邏輯、各模型的差異、實際應用的搭配方式等等過程從頭到尾走了一遍。

想通這一點之後，就沒什麼「AI焦慮」了。我的日常工作本來就不需要四隻龍蝦。我的工作多半是文字，有一堆稿子要整理、或許再整理出一本書，需要的是一個幫我想、幫我寫、幫我整理筆記的工具，而不是跑自動化流程的基礎設施。

只有一點思考：能給AI做的事情少，是不是代表我的工作型態已經落後時代的呢？

最近有個說法是，企業給員工的token預算最好是薪資的一半。只要可以提高工作品質、早點下班睡覺（這一點很重要，否則就是拿更時尚的牛車給人拖而已），這樣也沒什麼不好。

如果有人要給我這種份量的token，我也照樣花得完。但如果目的是拖牛車，那又何苦？我去拖真的牛車，可能對身體還好一點。XD

現在Mac mini M1上還留著一隻龍蝦，每天定時跑幾個Obsidian資料庫維護腳本，安安靜靜在角落做事。其他工作，全部交給Claude。

然後我就可以多點時間做別的事了，這樣也蠻好的。

本文後續（算是吧）：〈AI麻瓜心得#1：如何建立一支虛擬工作團隊？〉

20年前，我住在台北陽明山下一棟有燒柴壁爐的美式家屋裡，但直到搬離為止，都沒有用過那個壁爐。

幾年後搬到位於半山腰、但是沒有壁爐的公寓房子。半山腰在冬天比山下冷得多，每年冬天都會有一個星期特別冷，而且是冷到骨子裡的那種；在某一個遠方七星山頂積雪的冬日，我放在陽台的一缸魚被全部凍僵。

那時候沒有壁爐、也還不知道有煤油暖爐這種東西，所以只能用電爐取暖，沒有其他方法。

雖然年輕時曾經在零下20度的地方住過，也曾經在零下幾度的時候穿短袖出門，但台灣的濕冷冬天真的是另外一種境界。

一來為了保暖除濕、二來也可以說是一種趣味，我在山上時就想再住進有壁爐的房子、或是買一座柴爐；但因為房子是租來的等種種緣故，所以一直沒有實現。

想想也就算了，反正台灣冬天不算太長，所以忍忍就好。

20年後的現在，我搬到宜蘭三星。

說到三星，我去年來看房子時也約莫是農曆年前後，算是被當時的天氣騙了。那段時間陽光普照、天空湛藍，一件薄長袖襯衫就可以應付；雖然早聽過「竹風蘭雨」的說法，但去年的天氣讓我覺得相當樂觀。

今年的冬天，跟去年完全不一樣；斷續下了一個月以上的雨、低到7度的潮冷天氣、室外高達95%的濕度（室內全天開除濕機則在75-80%之間），都讓我重新燃起了買個柴爐的想法。

有些事情，恐怕還是需要明火才能解決的。

（我知道電爐也有保暖除濕的效果，而且用起來其實最方便，但柴爐是一種浪漫啊。）

於是，我買了一座柴爐。

柴爐是一種令人又愛又恨的東西。用它需要適合的環境（市區樓房很難）、適合的房子（最好是獨棟、而且和鄰居有一段距離）、優質的木柴（含水量低、油質高，熱量轉換率佳）和穩定而廉價的來源（露營用木柴一公斤20元看起來不貴，但一晚上可以燒掉你好幾百）；在台灣大多數地方，這些都是有難度的條件。

幸運的是，我住得離羅東不遠。羅東原本就是一座林業都市，木材加工廠很多，所以容易低價取得工廠的邊角廢柴。而且因為這裡面有許多是進口木材，所以燃燒效率也比自本地取得的雜木材料更好。

但即使都有這些條件，也不是堆了柴、點了火就沒事；因為台灣的木柴品質普遍不如歐美（濕度高、樹種不同）；如果丟著不管，很可能半小時之內就燒完或熄火，所以不能走遠，最好是一直坐在柴爐前面，隨時照顧它的胃口。

所以它很煩。你必須跟它互動，它才會好好回報。

不過一直坐在前面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；柴爐裡的火焰會有一種魔力，讓你一直盯著它的舞蹈，彷彿靈魂也被它吸了進去。一邊在爐前做些自己的事、盯著火焰看一會兒，再餵它吃一點柴，半小時一晃也就過去了。

相對於單純的電暖空調（其實我也有），柴爐從某種角度來說比較像是（麻煩的）玩具，但如果想像成是一種可以玩、可以取暖、又可以烤Pizza和地瓜（對，中間有一層抽屜可以烤）的東西，也就不那麼有買玩具的罪惡感了。

而且，對於獨居的我和兩隻貓而言，柴爐的一大功能是將原本家中閒置的一個角落，變成了另外一個心靈和視覺上的中心。簡單的說，自從買了柴爐之後，我坐在電腦工作桌前的時間只剩下原來的三分之一。

進入四月之後，天氣開始轉暖，用到柴爐的機會也變少了。不過對於柴爐主人來說，天氣熱時也是有事情做的：收集來的木柴，可以趁出太陽的時候劈開、整理、曬乾，以便於冬天使用。

而為了整理木材，我也入手了大小斧頭、以及一支電動鏈鋸等玩具之外的玩具。由於我因緣際會弄到了大約兩噸的木柴，所以這些也夠我忙一段時間了。

因為環境條件的關係，柴爐是大多數人應該買得起、但是沒有機會裝的東西；對我來說，除了剛好有環境之外，也算是到了人生下半場之後，放自己任性的一點獎賞吧。

沒關係，你可以看我玩，在下個冬天一起分享一點暖意。

（後記：這篇文章是一個月前開始寫的，但中間因病耽擱了一些時間，到現在四月初才將它寫完。買了柴爐之後，天天盼望著下雪，雖然不可能就是了。）

我運氣不錯，從年輕時官運就還算好、長得不好惹，而且大多碰到好長官和同事；而且說實在話，身為男性還是比較佔便宜。所以除了更早時曾經一次短暫「被看不順眼」之外，幾乎沒有遭遇過職場霸凌。

每個人的案例都不一樣，我沒資格指點別人的狀況，只能講自己的論點；我的方法是「讓自己變強」。

「變強」這件事情有很多方面，有些自己可以主導、有些不能。例如理論上官越大，被霸凌的機會就越少，但這個自己很難控制。

但有幾點是自己多少可以影響的：

1. 個性變強：每次挫折都是機會，有些人可以因而變得更強，但有些人會變得更弱。樂觀正面的人，變強的機會更高。當然有些個人心理特質是無法改變的，但如果可以，就讓自己變得更強韌。

2. 身體變強：不是說拿肌肉嚇人之類的，但如果你的身體可以承受痛苦、勞動、疲累，並且迅速復原，或是能長跑或爬山等等，往往就會有更強的心理抗壓素質和自信。我自己在幾年前的絕對低潮時，不僅心理抑鬱，連免疫系統都曾經因為壓力而崩壞；但歸功於我的「運動員體質」，我撐過了那段時間，而且很快就恢復了。

3. 頭腦變強：持續的學習、進修、提升理解和溝通能力，是這三點之中最重要的護身符。簡單的講，如果自己夠強，就不會被固定的職場綁住；自有「此處不留爺，自有留爺處」、跟霸凌者拍桌翻臉的自由。而且因為條件好，被上司選中的機率理論上更高；這一點對於「官運」多少有點幫助，而且被當「軟柿子」的機率也更低。

其實，不僅是為了避免霸凌，我認為這幾點其實是在職場上討生活的人最好都能多少具備的素質，有好處沒壞處。

我自己在當老闆的時候，將同仁工作環境的愉快放在前面，也會注意屬下主管對同仁的態度，所以（依我所知）這一點應該還好；但因此被長輩罵過「慈不掌兵」，以結果論來看是有幾分道理。身為管理者，維持適度的張力和放鬆是一門很大的學問，我也還沒有出師。

會霸凌的人都是弱者，不要比他們更弱。

這段影片想展示的是現在的機器人手臂技術、速度、力量、精準度、甚至AI等等。可以做到這種程度，表示更簡單的任何類似工作都應該難不倒它；既然這麼好用，以後能讓它代勞的事情就更多了，這是好事。

（揭露一下：我現在的顧問工作就在機器人相關產業，所以略懂目前的技術和市場狀態；也因為如此，以下的說法並不是在否定機器人，只是一些關於人與機器之間的思考。）

但是想像一下，如果以後的棒球賽都由人形機器人出賽，投手的每一球都是完美的直球、滑球、伸卡球、變速球，球速隨便催一下都170公里以上；技術上沒問題吧？很棒。

而不管投來的球多完美，打擊手揮出去的每一球也都是可以精準預測落點、射程隨便都1000m的特大號全壘打；技術上沒問題吧？很棒。

但是這樣一來，野手和壘手其實都不需要了，第二到九棒也都不需要了，每一場比賽的比數都是10000:10000作收、甚至第一局根本打不完，這樣球賽還會好看嗎？

10000:10000的「完美」棒球是做得到的：但有時候完美並不是重點、甚至不是我們要的；藝術和感動還是來自人與事的缺憾、和各種不可預知的變數。

當然，工業生產和藝術（運動比賽也算是一種藝術吧）是兩回事；前者要求絕對的精準和一致，後者的精髓則在於來自純熟巧妙的技藝、但不會每次都完全相同的結果。

然而，「可以用參數調校」是機器的強項。如果將「缺憾」和「變數」量化、變成隨機出現的系統參數，讓機器偶爾也會失誤、偶爾會打出軟弱滾地球、偶爾也會砸中打擊手（還會脫帽道歉），是不是球賽就會變好看了呢？

如果讓機器畫的圖偶爾也會手抖、寫的文章「不小心」也會有錯別字，這樣會不會讓作品變好看、甚至更有人味呢？

從觀眾的角度來說，我不反對這樣的機器作品，只要大多數的消費者願意埋單、球賽沒有被系統操控、作品看起來賞心悅目就行；只是，以後擁有這些技藝的人，恐怕就越來越少了。

不過從手藝人的角度來說，不管機器再怎麼進步，我還是喜歡能自己動手的就自己動手，即使結果再怎麼不完美。

致讀者

最近幾個月，我因為往來於台北和宜蘭三星之間監工和準備搬家，所以比較少寫文章。等預定七月中搬完並安頓好之後，就會恢復正常。

另外，我投資的三星民宿「五分醒」已經開始營運，歡迎大家出遊時參考。 😄

• 前情提要：《我，即將移居三星》

台北三星兩邊跑了幾個月之後發現，要在三星（或類似的鄉鎮）居住，有幾個很大的加分條件：

1. 有車，任何車

2. 具備基本粗活的體力、會使用各種工具

3. 也願意做點粗活、弄髒雙手親近泥土

4. 台語流利，如果多少熟悉各種工匠師傅詞彙更好

如果盡量具備這些條件，融入當地的文化、生活、以及價值觀就會越快（我還稱不上完全，只是有這樣的感覺）。

舉個例子來說，如果你對種植有興趣，這邊的資源比都市更多：苗圃多（觀賞用和農作用分開）、工具多（而且很多如鐮刀、斧頭之類都市五金行比較少的東西）、相關的服務業者也多。

人們

說到跟這些業者師傅的交陪，混熟的條件除了語言之外，好用的東西依序是煙、檳榔、茶、酒這類東西；我除了檳榔不行之外，其他都還可以應付。而在這裡被本地朋友邀請「晚上過來泡茶啊」的頻率，已經讓我開始懷疑（對不起）這是客氣話、還是大家真的「想跟你交朋友」的表達方式。

我想，一半一半吧。

但比起都市人常用「我們再約」、「找時間聚聚」，我比較喜歡這樣直接、而且預約了實際見面的邀請；而且可以預期的是一兩小時看來言不及義幹話連連，但卻跟原本的陌生人交換了半輩子經驗、從此成為朋友的邂逅。

先前曾經提到，被水電師傅拉去店裡泡茶。原本彼此言談中還保留著一點客氣和矜持，但師傅無意中冒出的「呷洨啦」這句粗話讓我大笑了（小朋友不要學。但它讓我想起一些熟朋友，他們跟師傅應該可以處得來），從此放下了彼此的保護外衣。

茶過三巡之後，師傅問我要不要吃下酒菜喝高粱、週末要不要過來一起打麻將。

前天，在另一位師傅身上又重複了一次這樣的交談過程。

我想，這種還要先客氣一番、彼此試探言談底線的遊戲，是來自我還不像本地人的外表；或許之後只要一開口、遞根煙，就馬上聊開了。

以上或許只是我都市人過於美好的想像。但我小時候也在鄉間生活過，只要現在不跟當時的淳樸相距太遠就好了。

不過我對於人際往來和生意是分開來看的；找我晚上去泡茶的師傅，也可能在報價時狠砍我都市俗一刀。

只要不太過分不欺詐，天底下你賺我錢我賺你錢天經地義，了不起還他一句「呷洨啦」，生意不做茶照泡。但如果還是爾虞我詐的那套（當然，這種事情去到哪都有），老子也不是沒見過世面，萬一真的被騙也就一次，大家在本地相會有期，只是就當不成朋友了。

「我們都站這邊幾十年，做事一定頂真，終歸要留一點給人探聽啦（煙）。」

這邊的師傅至少嘴上是這麼說的，至少他們的年紀都對得起「幾十年」三個字。

除了師傅之外，這邊的鄰居也是臥虎藏龍。有田地就在我隔壁、現在做水電和回收，同時也是野鳥專家的退休火車司機，在美國長大、後來發現在紐約曾是我鄰居的音樂人，農具行跟我用店裡自來貓打開話匣子的店員，在三星街上原本以為我是可疑人物無緣無故把我叫住、後來卻熱心指點迷津的太太等等。

我跑宜蘭不到半年，甚至還沒搬來，但認識的鄰居算算已經比在台北三十年還多；這些人們都很有趣，有趣到我都想寫一本小傳談他們了。

工具

在這裡，常用的工具有三種：

1. 交通工具。因為公車班次不多，幾乎也沒有計程車，所以都得靠自己，頂多麻煩有車的朋友接送。

2. 鏟子和耙子之類的種植和園藝工具，而且是大支的。因為要處理的土地面積和植物都比較多，所以一般庭院用的工具都太小，得搞很久很久；所以像是鏈鋸、割草機之類都很常見。如果要再專業一點，自己買台個割草機或小怪手也不足為奇。而且這些工具都有些特殊的俗稱，得搞懂才比較好溝通。

3. 修理工具用的工具。一般常見的螺絲起子之類不在話下，撞擊電鑽、砂輪機、各種電動木工工具等都用得上。如果自己不想買，租或借也都可以；當然，安全操作的能力還是必要的。

跟一開始時提到的「加分條件」一樣，這些也都是可以花錢解決的（請師傅來做或修）；但如果你是喜歡玩工具、喜歡動手做的人，這裡就是天堂了。這些在都市不常見、也沒用武之地的工具，在鄉間都可以讓你玩到過癮（光是逛賣這些東西的五金行，就已經比逛精品店還刺激），而且基本上也不太需要擔心使用時擾鄰的問題。

所以除了田野工作之外，我過去曾經玩過、但因為在市區太吵人而放下的皮工和木工等手藝，在這裡也就可以完全放飛了。

總而言之，鄉野生活的樂趣（對有些人或許是痛苦），就是樣樣盡量自己來。

鄉野人生

我目前每週除了在台北還有兩天顧問工作之外，都會往來三星兩三趟；主要是因為兩隻貓還在台北家裡，一次不能離開太久。等新家打理好，上班之外的時間都會在那邊、貓也會帶過去。

原本因為地方大了也想再養狗（黃金獵犬！），不過養狗的前提是一天不在家都不行，所以只能暫時作罷，之後再看看還有什麼照顧得來的東西可以養。

隨著之後逐漸融入三星環境、探索附近環境，也重拾上述的種植和手藝工作，再加上原本就有的網路活動、閱讀寫作、書法繪畫，應該還有很多充滿樂趣的事情可以做。

順帶一提，其實我近三十年前就有搬到田野的打算，當時從北海岸一直看到台東龍田，只是因為種種緣故仍然留在台北。

最近自己省思了一下，何以早就有這種想法；過去原本給自己的理由是國外生活經驗，但再仔細想想，卻想起了一本（原書本來有好幾冊）自己大學時代讀過，後來自己都忘記了的書，才恍然大悟。

這本書就是陳冠學先生寫的《田園之秋》，當年的舊版已經絕版，連結中是新版的：

當然一定要扯的話，還可以扯到《湖濱散記》之類的，不過這本對我的影響就遠不如《田園之秋》了。

總之，因為世事變故與延宕，這個希望在三十年後已經接近實現。今天先寫到這裡，之後應該會有更多的經歷和感想可以分享。

廣告兩則：

1. 我的一些田野日常會貼在Facebook的《不良大叔的五分醒人生》頁面上，整篇文章則會透過這個電子報發表，都歡迎追蹤。

2. 我在三星靠近羅東一端的五分路上投資了一家叫做「五分醒」（Inn / Somnia）的民宿（連鎖民宿網頁），預定2024年4月開張，也請期待。

轉眼之間，一年又過去了。您的這一年過得還好嗎？

如同在前一篇中說的，我過去這一年有很多變化，今年的改變應該更多。希望您也萬事順心，每天進步又不失開心。

幾天前，我去上了好朋友金融專家楊瑞芬老師的節目；原本以為是找我去談理財，但過去多年無財可理的我，似乎不是談這個題目的好對象。

後來楊老師告訴我，只是過年前的閒聊，談談近況、談談壓歲錢之類的題目，其他就自由發揮了。於是我答應下來，去上了久違的對談。

當然談著談著還是不免會講到錢的事情，但既然沒有「教大家理財」（楊老師平常的題目）的壓力，慢慢也就聊開了。

其他就請大家有空看看以下這段影片，有什麼想法再告訴我（因為我看自己的影片會有尷尬病，所以不會有什麼想法……）。

再次祝大家平安快樂、龍年硬朗！

過去兩三年，我的生活因為周邊環境的改變，有了很大的變化，包括退休、獨居、從租屋處搬回台北市區老家等等。

最大的改變，是2023年底在宜蘭三星投資了一棟民宿，而且一不作二不休，在三星再買了一棟帶有農地的小屋，預定移居過去。

這一切都始於2023年的中秋節。

投資

那天，近八年前從台北移居三星、經營「根本家」和「小K」系列民宿群有聲有色的朋友K夫妻，邀我和其他朋友一起到他家後院烤肉過節；於是我就去了，順便向住得不遠的魚貨大盤朋友訂了一批海產跟大家分享。

我在酒足飯飽之際腦波特別弱。當晚K分析了投資民宿所需的投資、財務規劃、營收等等。簡單的說，即使是平均狀況（是的，任何投資都會有最佳和最差狀況，都已經列入考量），民宿的營收也足以涵蓋銀行貸款。

或者換個方式說，我只要投資頭期款，貸款的部分客人會幫我付；此外，因為農會貸款寬限期較長，所以至少起初幾年之內，財務上是比較輕鬆的。

總之，投資民宿的報酬率會比我原定的計劃高得多，而且至少保本沒有問題。於是在烤生蠔、鮑魚、草蝦的催化之下，我很快就做了決定。

很快的，在原本就到處逛房子的K、以及當地的勤快仲介奔走下，找到了一棟很適合的房子；經過一個多月的交涉之後順利成交、並且在2024年初交屋並開始裝修。

這棟房子就是後來我命名為「五分醒」的民宿。截至今天為止還在裝修中，希望農曆過年之前可以大致完成。

之所以叫做「五分醒」，是因為它座落在宜蘭三星的五分路一段。原本想叫做「五分醉」，但被K夫妻否決，因為民宿業者最怕客人在裡面喝醉酒、幹出難以預測的事情（笑）。

關於「五分醒」，先前我在另外一份電子報寫過相關的事情，這裡就不再贅述了；如果有興趣追蹤近況和進度，可以追蹤一下「不良大叔的五分醒人生」這個粉絲頁。

移居

不過「五分醒」只是一切的開端而已。

因為接洽事務的緣故，2023年最後兩個月常跑宜蘭；跑著跑著心裡不禁開始想：這裡會不會就是我想要長住的地方呢？

會這樣想，是因為幾個前提：

1. 我年輕時在美國住過一段時間，喜歡視野開闊、自己有土地的住處；生活機能不需要非常好（我比較喜歡離群索居的生活），只要補給不難就行了。

2. 我二十多年前在花東看過一段時間的地，所以對農林地價格和法規都略知皮毛；只是因為諸多緣故，還是一直留在台北。

3. 我是喜歡鄉野生活、盡量自己動手的人；那樣的地方可以做很多在都市沒辦法做、沒空間做的事情。

而既然已經在三星投資，是不是有機會乾脆住到那邊去算了？

雖然我在台北還是有工作、有朋友圈，不過宜蘭到台北並不算遠，每天往返通勤的人也不在少數。我即使住到三星，一週也只需往返台北一兩次；就算因故（例如喝酒）無法回去，回台北老家住也十分方便。

於是我很快找到了一棟仲介稱之為「百中選一」的小屋。之所以「百中選一」，是因為大小、位置、土地都完全符合我的需要：室內夠住、室外空間夠大、夠孤立又離市街不遠，而且僅百餘坪、大小適中的整體面積並不常見（農地通常都在兩三百坪以上）。

對我來說，這是以相對合理的價格，買到「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」；在都市中，這是花十倍的錢都不一定能買到的。

舉例來說吧，前面提到了「離群索居」和「手作」兩件事；而我常說小屋最讓我喜歡的點之一，就是離最近的鄰居也有200公尺遠。也因為如此，在都市中已經放下的皮工、木工、吹薩克斯風等等，就不需要再擔心擾鄰了；天氣好的時候半裸老翁（我）在外頭挖土或劈柴，也不用怕傷到鄰居的眼睛（笑）。

車

住在三星的鄉間，無論從交通或搬運功能的角度來看，車子都是必要的。

跟任何人買車一樣，選擇時都必須考慮預算、自己的個性和喜好、功能需求等等；但這次因為不需要考慮乘客意見、以及打定主意要「惡搞」的心態，因而可以完全自由選擇。

鄉間比較不必擔心停車問題，但可能需要考慮裝載和輕度越野的需要，所以原本看的是皮卡小貨車之類的，但一來價格也都不低、二來回到市區仍然難找車位，所以東看西看、並且（又）在朋友推坑之下，我買了一輛1997年份、手動排檔、「基本上就是輛軍車」的美國吉普。

在這之前，我已經近30年沒有開過手排車，但這跟騎腳踏車一樣，只要15分鐘就可以找回那種感覺；而且幸好一直在騎打檔的機車，所以對於換檔方式的掌握也不陌生。

除了開長途可能累一點之外，我真的還蠻喜歡開手排車的。而且剛好相反的，我因為不喜歡開長途車、開車容易打瞌睡，所以很好開、很舒服的自排車（特別是有各種自動電子功能的那種）反而並不適合我。

所以對我來說，選手排老車有幾個好處：

1. 有提神作用，因為手腳很忙；

2. 理論上比自排車省一點油；

3. 只要定期保養換耗材，基本上開不壞、也不會貶值；

4. 內建「半套防盜系統」，因為這年頭會開手排車的人不多；

5. 比較好玩。

總而言之，這輛車因為本身特性、車齡也老，所以缺點不少，但都屬於可以忽略的程度；然而它很適合我的個性、我開起來也很開心。而且因為這種車子不修邊幅，可以自己亂裝一些有趣的東西；用我的說法，就是在「玩一比一模型」。

有了車子之後，最大的問題還是市區停車的費用，不過一段時間下來也摸索出了一些省錢的方法。當然，搬到三星去之後，就不太需要擔心這種事情了。

人生

這次預定移居三星，或許是中年以後人生最大、也可能是最後一次的轉折；會不會如想像一般的心願實現、從此過著憧憬多年的田野生活，會不會有意想不到的失敗和挫折，都還很難說。

只能說，在追求新的生活方式之餘，我已經盡自己的能力做好各種財務上和其他生活方面的「保險」，最差就是虧點利息、白忙一場；如果一切順利，半裸劈柴王子就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了。

人生矛盾的是，除了少數幸運兒以外，最想要享受自己生活方式的人，都因為種種緣故享受不到；而終於卸下負擔、行有餘力的人，卻往往只是癱在沙發上看政論節目。我自己有幸在七八年低潮之後重新振作，有點餘裕追求想要的生活、年紀也還不算太老，真的必須感謝許多人的幫助（和推坑）。

我知道不容易，但如果你也有想要的生活方式，就在能力範圍內去追求吧；就算一時無法完全得到（像是移居三星），有部分也是好的（像是來住民宿 🤣）。

順帶一提：認識我的人都知道，閱讀和寫作（還有繪畫和書法）是我畢生的興趣，所以該寫的東西還是會寫、該讀的東西還是會讀，只是場景可能變成是在田間的木平台上、抽著雪茄看星星，讓思緒不再關在斗室之中。

「不負責」這句話的典故，是早先他問我「退休對你來說是什麼」的時候，我引用了某位政治人物的知名語錄回答：「不主動、不拒絕、不負責」。

不過這個「不負責」的意思，我想需要多解釋一下。

人生的責任很多，有為了自己的、有為了他人的、有為了社會的，很難完全逃離、也很難做得完美。在不同的階段之中，或許你已經完成了某些責任，還有一些得繼續扛起；無論如何，這些都是需要積極去面對的，不能「不負責」。

退一百步說，你至少得養得活自己、繳得出每個月的水電費吧？

所以這也就是我說「退休不等於不工作」的理由。我的「退休」只是不再積極追求企業職位或創業機會（所以「不主動」），因為許多責任已了，不會逼著我必須有多少年收來滿足。

但如果有人找上門來給我工作，我還是得賺些便當錢和信用卡費，以免凍餓街頭（所以「不拒絕」），不是嗎？

所以要精準一點說的話，我的「不負責」應該是「不為自己製造新的責任」。

從前剛出社會不久、在某家公司當產品經理時，有位交情很好的前輩口頭禪是「why should I care?」，意思是「我為什麼要關心？」，或者直白一點，「關我屁事？」。

別搞錯了，這位前輩頭腦好、工作能力強，而且非常積極；但當他判斷某些事情不合理、或是有人來耳語辦公室政治的時候，就會祭出這句「why should I care?」，然後繼續埋頭做他自認該做好的事。

而這句話，也就是我現在會問自己的問題。

比較具體的例子，就是減少在社群媒體上不必要的關注和發言。從前我很習慣對某些「有趣」的事情發表意見、甚至參戰；而現在當我有這樣的衝動時，就會問自己「why should I care?」，想想之後就打消了念頭。

換句話說，這並不是要自己拋棄責任、或是讓人生變得消極，而是透過多一道思考，為自己建立一道「勿使惹塵埃」的防火牆，讓生活變得單純一點、自在一點。

但當碰到該負的責任、在你價值觀中是應該care的事，還是要保持熱情、積極追求、勇於任事。人生中有很多值得燃燒生命的精彩故事，它可以是把孩子好好帶大、也可以是一個改變世界的夢想，這些都值得你排除時間中的雜質去努力達成。

「Will you make a difference?」（這件事有了你會不一樣嗎？）

這是我會問自己的另外一個問題。如果答案是「否」，那麼「why should I care?」；如果答案是「是」，那就可以考慮上下其手試試看。

即使是退休、責任已了，如果真的連便當錢都不必賺、對人生也不再有什麼熱情，最大的勞動是走路去公園唱歌，其實對身體和頭腦都是很不好的。

對我來說，退休（我在去年的文章中稱它為「repurpose／重新調整」）的幸福，在於更能面對自己的「要」與「不要」，在做一些事（例如「貼文」）時是因為自己「真的想做」，而不是因為要紓解壓力或找人吵架之類的理由。

這就是我所謂的「不負責」。除了「不自尋煩惱」之外，另外一層意義是「把精神省下來做更重要、讓你更有熱情的事」。

過去，我曾經無意的、或是因為情勢推擠，而做過許多其實不必要的、令自己心累的事情，而未來也可能還是會發生（例如還是有很多分期付款要繳），但我現在比較會問自己前面兩個英文問題，看看是不是其實應該放別人一馬、也放自己一馬。

What should you care?

上個月搬回位於市區另外一側的老家。

雖然上次搬家時已經清掉了五分之四的書，但還是搬得頗為辛苦。雖然只有兩小時的搬家過程是專業人士代勞，但之前整理打包了半個月，清掉的垃圾多到超乎自己想像。

真正的「垃圾」其實不是很多，多半是一些過去家中和幾個辦公室留下來的「紀念物」。這些東西看起來空間佔得不多，但聚集起來也相當可觀。只要能送給別人的東西都送了，真的食之無味棄之可惜、也送不掉的東西才只好丟或回收。

像是「股東會紀念杯」之類的東西，真的令人不知如何是好。要丟嘛，是全新的好東西；要留嘛，知道自己一輩子不會去用它，拿來當筆筒都嫌難用、送也沒人要。

這類東西過去會先留一陣子看看有沒有意外的用途，但通常意外好幾年都不會出現（老實說是從來沒有出現過）。最後怎麼辦？只好丟了。

朋友十年前從國外寄來、文字誠摯深重的明信片，要留嗎？不知道，先找個紙盒放著好了。

媽媽幾年前出國玩特別幫我挑的鑰匙鍊，要留嗎？不知道，也先放在紙盒裡好了。

「斷捨離」

「斷捨離」是最近很多人掛在嘴邊、說來好像很容易做的原則，也確實有它的道理；不過「斷捨離」很難解決的一個因素，是「回憶」和「人情」。大多數承載著這兩件事情的東西，實際上往往是最無用的，所以最難。

至於那些跟「嗜好」相關的收藏品，像是公仔之類的東西，除了一些書之外，都早已不在我的保留範圍之中。

一方面是過去幾次搬家的過程中，早已一次又一次的挑戰它們的存在，二方面因為年紀漸長、也經歷過家人故去，漸漸瞭解這些東西在身後會造成多少困擾，所以也都不再收集了。

舉個例子，我年輕時有收藏雜誌創刊號的習慣，光是這些就有一整櫃；對於內行人來說，這櫃東西令人瞠目結舌、垂涎三尺；但在沒去翻閱、沒有需要參考、也沒人可以炫耀的時候，就是佔掉半坪空間的死物。

所以後來除了少數保留之外，其他在倒數第三次搬家前就清掉了。

我曾經保留過去三十年用過的Mac電腦，後來除了少數保留，也都送給在高雄開Mac博物館的朋友了。

匯集與捨棄

十月中搬回來時，家裡是連走動都很難的狀態；光是走到廚房都得側著身子扭動鑽縫隙過去，只好在廚房裡吃飯。但貓就開心了，因為有太多（危險的）紙箱堆可以爬、有數不清的縫隙可以躲。

搬完半個多月後的現在，空間慢慢整理出來了、路有了、貓也找到固定曬太陽的地方了。除了一些多餘的大件傢俱尚待處理（想要整組紅木龍椅的可以問我）之外，剩下的就是歸類先前打包留下的各種雜物了。

整理雜物的簡單原則，就是先歸類。原本散落各地的電池、網路線、電源線、USB周邊等等，或許各自佔了一些空間、也可能因此而不自覺「原來我有30條Micro USB線」。但在彙集起來之後，一來比較容易找到適當容器歸類整理、二來可以留三條Micro USB線就好，空間就慢慢騰出來了。

在過去長年租屋、現在終於搬回自己家之後，因為終於（希望）未來可以不必再大遷移，所以如果依照過去的習慣，應該要很快樂的開始買書、重新收藏東西之類的。但基於前面說的「身後」問題，所以還是會繼續維持「空間節儉」的好習慣。

給自己的問題

說實在話，現在在碰到令人猶豫不決的東西時，我會問自己幾個層次的問題：

1. 「你想終生把這個東西留在身邊嗎？」

2. 「你想把這個東西當作你的遺產嗎？」

3. 「你最後想把這個東西帶走嗎？」

我想跟大多數人一樣，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是「否」；但因為我已經對自己做過這種靈魂拷問，所以最後放棄也就心安理得、不會對不起誰了。

碎紙機

另外還有一個消除罪惡感的好工具，叫做碎紙機。

一些舊的個人文件和信件，直接丟掉不太對勁、甚至有點罪惡感；但如果將它掃描下來，然後再處理掉，感覺就會好一點。但如果要直接丟棄、或是用手撕毀，感覺又會怪怪的。

所以這時候如果有碎紙機，就是消除這種不適感的小幫手。至少以我個人的經驗，把文件放進碎紙機切成長條，在心理上的感覺跟用手撕掉是不一樣的；而文件在變成無法時光倒流的紙條之後，就只是可回收的紙類廢棄物，也可以更心安理得的把它拿出去回歸自然。

拉扯與選擇

搬家其實不難，但對我來說，前面的整理和過濾、以及之後的開箱和整理歸位很難；往往是惜物、回憶、情感、實用、以及斷捨離之間的拉扯。

或許有這種困擾的人其實是幸福的，因為有太多的記憶、也有（過）容納它們的實體空間；更重要的是，在生命中有這麼多的選擇機會。

愛情像牛奶。

新鮮的時候都好喝。單獨喝、泡咖啡、做調酒、烤甜點，什麼都變得更美味；有了它，人生中的各種小確幸就有了濃郁的關聯。

但牛奶的賞味期很短，只有一個星期。一旦過期，就會開始發出酸味，而且繼續喝的結果就是拉肚子。

所以，愛情發酸之前必須加防腐劑、高溫殺菌、低溫冷凍，或是做成可以久放、最好越陳越香的東西。

不過在真實生活中，能做成陳年乳酪的究竟是少數；更多的是把酸掉的牛奶當作愛情釀的酒，只好點著煙，一支又一支。

（早上在咖啡裡加快過期鮮奶時想到的囈語，沒有任何影射。😄）

朋友問我：「你覺得人性本善、還是人性本惡？」

這個問題已經爭議幾千年，而無論選擇任何一方都是極端；雖然答案因人而異、也沒有對錯，但通常都不會在兩個極端之中。

我的想法是，人性沒有「本善」或「本惡」的問題，出生的時候就是一張白紙。

但我相信，人的基因（或者應該說任何生物的基因）中都有生存所必須的「自利」本能；因為有這個本能，我們才有動機去想辦法求生、覓食、戰鬥，然後存活和繁衍。

自利

「自利」的展現方式有兩種：兩者方向相同的自利會變成「合作」，例如你我一同去獵殺一隻動物，然後一人一半，兩個人都可以吃飽生存。

而彼此相反方向的自利，並不一定是互相算計，也可以是「互利」：我幫老闆工作領薪水是自利，老闆請我工作幫公司賺錢也是自利；這種彼此自利的行為，變成了成就更多、產值更高、兩者都受惠的結果。

所以，「自利」並不是壞事，甚至可以說是人類社會進步的基礎。

能感受到合作和互利的好處、達成單打獨鬥所做不到的成就，並且將它們系統化和制度化，或許也是人類異於其他動物、甚至能夠發展文明的原因。

（當然，「情感的社會制度化」也是人類的特點之一，不過不在這裡的話題之中。）

自私

但「自私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
「自私」在一般的字義上隱含著「不顧他人權益」、「侵害他人利益」、或是「互利的意願與彼此關係不對稱」的成分在裡面；用白話說就是「只願享受不願付出」、或是「喜歡佔人便宜」。

或者換個方式說：工作領薪水吃飯是自利，但不是自私；但把助理的薪水變成公積金來洗頭髮，就是自私了。

（但自私並不絕對是壞事，例如「我不想借你100元」也算自私，但至少並沒有侵害你。）

回到前面說的，我認為人出生時沒有善惡之分，但有自利的本能；而自利的本能會發展成「互利」和「合作」，還是變成「自私」和「自肥」，則會受到後天教育、經驗、自覺、以及社會環境的影響。

而簡單的說，這個差異就可能會衍生成所謂「善」與「惡」的結果。

想想你自己身邊的好壞事件、社會的轉變、甚至歷史上的戰爭衝突，是不是都有「自利」的動機在裡面？壞事是不是都起於「不好的自私」？

自私的反面

「自私」的反面並不全是「大公」或「無我」，因為後者除了極少數例外（如「為國犧牲」），並不符合人的自利本能，多數人都做不到，所以並不實際。

所以，它的反面應該是「合理而自律的自利」、再進一步延伸到「合作」和「互利」，而看到的結果也就應該會是「善」。

所以，你我都可以放心自利，做一個不太自私的好人。

有個寫文章時常見的「問號」用法問題，是我自己盡量避免去犯的，但不少其他寫作者會這樣寫。

舉例來說：

• 他到底是不是喜歡我？（⭕️，疑問句）

• 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喜歡我。（⭕️，表示「不知道」的狀態，其實是肯定句）

• 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喜歡我？（語意是疑問句時⭕️，如果是表示「不知道」狀態的肯定句時則是❌）

問題在最後一句的狀態。並不是看起來長得像疑問句，就一定要打上問號，要看上下文和語意而定。通常脈絡和結構越複雜的句子，上下文意思就會更清楚。例如：

• 在氣候變遷的環境下，我們有必要探討地球是否會加速暖化。（⭕️）

• 在氣候變遷的環境下，我們有必要探討地球是否會加速暖化？（❌ ，因為是肯定句）

這樣看就似乎很明顯了，對吧（問號，因為我在問）？那如果是多重敘述呢？例如：

在氣候變遷的環境下，我們有必要探討地球是否會加速暖化、生態是否受到影響、能源是否不足。（⭕️）

但不少人會寫成：

在氣候變遷的環境下，我們有必要探討地球是否會加速暖化？生態是否受到影響？能源是否不足？（❌）

一來其實語意不對、二來連續用好幾個問號，有點咄咄逼人的感覺，語氣在這種句子上並不適合。如果一定要連用問號的話，不妨寫成這樣：

在氣候變遷的環境下，我們有必要探討以下幾個方向：地球是否會加速暖化？生態是否受到影響？能源是否不足？

將後面的幾點轉成問句的形式，用問號就沒問題了。

其實這還可以算是個「見仁見智」的問題；我的朋友中用兩種寫法的人都有，而且大致上不影響閱讀，只是如果很注重語意的話，會覺得自己不用的那種寫法有點怪。

如果你不確定該怎麼寫的話，或許可以試試刻意用疑問的語氣（問句結尾的上揚還是不太一樣的）念念看「在氣候變遷的環境下，我們有必要探討地球是否會加速暖化？」這一段，就會變成了「有那個必要嗎？」的意思了。

這樣說明之後，應該就可以理解了。吧？

對岸的Windows 11 + Copilot試用體驗：

• Windows Copilot抢先上手！GPT-4全线接入Win11，重新定义操作系统

其中提到現在可以用文字指令讓AI去做一些事情，「令人驚喜」。

從展示的內容來看，雖然新的Windows 11當然是一個進步，不過從我的角度來看是有點失望的。

不算整合的整合

因為這個測試版本（以後正式版說不定更好）做到的，只是將原本Edge瀏覽器與ChatGPT的整合，再提高到系統層級而已。就像ChatGPT和Edge一樣，還是兩個獨立的東西，只是建立了一個「自然語言通道」而已。

「連起來」跟「彼此整合」還是兩件不同的事情。

（這時候我想到的是紅酒的「mariage」，也就是酒和餐點間的最佳搭配，而非「放在一起就是菜」。）

以引文中提到的實際操作來說，輸入「幫我螢幕截圖」（目前似乎只能英文，但這沒關係）讓系統幫你截圖這個範例，真的是讓我笑了出來。對於不諳系統操作的人，這類指令或許是一個方便；但只要學會「正規」的快速鍵盤指令，大概就不會再去打這串字了。

（但也必須說，這種自然語言指令在行動裝置上會更方便；但最好是用語音輸入，而不是在小小的鍵盤上打「幫我螢幕截圖」。）

「求助」跟「輔助操作」是兩回事

不過對於新手而言，如果可以用「請教我如何截圖／檢查為什麼網路不通／改變螢幕解析度／改config……」的文字指令來求助，倒也是一個不錯的方式。

但「求助」跟「輔助操作」是兩回事，也需要不同的回應機制和介面。而即使是以自然語言下文字指令，目前用在後者上還是沒有整合到系統介面中、感覺也有點笨。

以引文中提到的「AI輔助」操作方式，即使是在非Windows系統的Edge上也可以做到（除了系統畫面截圖之外）；但以系統層級整合來說，離我的想像還很遠。

（在Windows上，要能做到「幫我檢查周邊驅動程式並且更新」我才相信；但應該不難就是了。另外一個問題是，ChatGPT也還不完美，跟它深度整合會不會帶來其他問題？但這一點就先忽略了。）

有感與無感

我幾個月前寫的這篇文章，談的是系統與AI的整合應該做到「看不見它的存在，但是有感」的程度（所以我經常在掙扎要叫它「有感AI」還是「無感AI」）：

傅瑞德的硬派行銷塾

「日常有感AI應用服務」正在浮現

行銷專家Seth Godin在最近的這篇短文中提到：如果不考慮隱私問題（或是獲得同意），可以靠AI整理人脈資料庫（簡單的形式就是通訊錄）、並且分析出其中的關聯，讓使用者可以問「我的朋友之中，有誰認識在XX公司工作的人」之類的問題。 其實我從2018年到現在，已經寫過好幾篇文章講這個題目： 〈通訊錄是未來資訊流的基礎，各家系統都該做好〉 而對於以「人」為中心的關係而言，包含網路帳號、傳訊名單、人際金流交易、實體地址定位、以及駕車／叫車導航、甚至個人IPv6位址的通訊錄，都應該是未來這一切「關係流」的基礎。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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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years ago · 6 likes · 1 comment · 傅瑞德

在這篇文章中，我想像中好的AI功能應該是沒有介面（不需要一個像「Copilot」這樣硬生生加進來的額外介面），而是無所不在、但只在「AI發現你需要」的時候才出現。

例如螢幕截圖，除了真的不會時可以用語音或文字「請教我截圖」之外，例如當你在Mac上按下「command+shift」（或是其他系統的類似指令），但忘記接下來要按什麼的時候（例如停頓超過3秒），AI會發現你的意圖，並且顯示提醒、或是接手協助你把動作完成，不需要再反覆確認「你要做什麼」。

以類似的模式，當你在填寫表單、打開某個網站、回信給某人的時候，AI都可以依照你的操作習慣（通常到這個畫面會先做什麼事等等）、以及操作和輸入的內容，預測你的下一個動作或需求，然後幫助你完成、或是主動幫你尋找需要的資源。

這種「既無感也有感」、從使用脈絡（context）中發現並提供協助，但不需要額外指令和介面的AI，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系統整合。

（有些報導提到Windows 11有類似上述的「預測行為」能力，但我目前為止沒有看到使用範例。有人看到的話請告訴我。）

現在還是過渡期

Windows 11目前的作法，當然可能只是個過渡設計，實驗將瀏覽器中的整合再進一步推到系統層級，之後再來談更智慧化的介面，所以也很合理。

但目前來說，還只是一個更聰明的迴紋針（老用戶就知道這是什麼），而且更麻煩的是你還得打字跟它對話，從前還不用。

順帶一提：以我的理解，Apple即使已經在系統中整合AI技術，也不會像微軟一樣在過渡介面時就推出；而我也希望，任何一家未來推出的系統會更接近我想像中的設計。

年輕的製刀老師：「請問你是做哪方面的工作呢？」

我（講得很順）：「書法家。」

這個回答的意思不是說書法多厲害，而是因為我同時兼具很多身分（作者、譯者、行銷顧問等等），要一下子說明「現在在做什麼」還真有點三言兩語講不清楚；如果挑其中一項講，可能又得進一步說明寫些什麼、翻譯什麼等等。

此外，我也已經不是「XX公司的XX長」，不能像一般上班族一樣介紹公司和職稱就結束；所以最近發現，需要一句話自我介紹的時候這樣最快。

而這件事情跟我來學製刀的關係，就是到了人生這個階段，我更能從動手創作之中得到樂趣。

老狗的老把戲

在過去35年的工作生涯之中，我一天使用電腦的時間很少低於八個小時；如果再加上大約2000年之後的智慧手機和平板，時間就更長了。不過在其中較早的幾年，其實我一直在做木工、皮工、篆刻、書法、繪畫之類的創作，甚至還開過兩年的平面設計公司。

但在大約2010年之後，就因為忙碌、二次創業等等原因，將這些手藝逐漸擱置了，許多工具也陸續送人；只有在2017年之後因為使用了搭配Apple Pencil觸控筆的iPad Pro、再加上模擬水墨有一定水準的ZenBrush這個app，才開始重拾寫字的習慣。

2020年之後，又歷經了工作轉換、生活型態改變、再加上疫情對整個環境的重大影響，我決定從職場上進入「半退休」狀態。簡單的說，就是：

1. 還是會工作，但只要賺得到便當錢和貓罐錢就可以滿足；

2. 不積極追求職場機會，但如果有天上掉下來的金塊當然也接；

3. 仍然持續研究新的技術和產業，但不一定會像從前一樣努力發表產業分析和評論；

4. 回頭去追求一些讓自己得到更多樂趣的技藝。

看到這邊，你或許可以體會到「去學製刀」對我的意義是什麼了。

持續觀察，看看就好

這也可以從上面的第3項開始說起：例如倒數三年的加密貨幣、NFT、Metaverse這些技術我都略有涉獵；雖然發行過自己的NFT、也實驗性的繳了一點學費，但我一直對它們持保留態度。這個態度可以用這兩篇文章總結：

• 〈「人與Web 3」的光明與黑暗：去中心化篇〉

• 〈「人與Web 3」的光明與黑暗：metaverse篇〉

除了這兩篇之外，我就沒有太多的「逆風」論調了。

對於最近半年的AI風潮，我雖然仍持審慎態度，但評價比對metaverse的高很多；一來技術的應用面相對成熟、商機也更明顯；二來進入門檻低、能立即獲益的普羅大眾也遠比用metaverse的人多。

至於我的「保留態度」，這篇已經寫得蠻詳細，就不再重複了：

• 〈有樂趣就不AI焦慮〉

「轉化」自己

總之，你問我AI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，但不會拿來趁熱潮開課、也不會一頭熱追著跑，偶爾發現有趣的新應用時就拿來玩玩；如果真的有天翻地覆的進步出現，我是一定不會錯過的，只是不會每天花大把時間研究美女怎麼畫手指才不會怪怪的。

而這些有限度的抽離職場、抽離技術、抽離趨勢，就是為了做更多有樂趣的事情；例如持續寫作、出本新書，以及去學製刀之類此生還沒有親手碰過的手藝。

是的，AI可能會改變未來的世界；但對現在的我來說，用手去接觸木、石、泥土、金屬等等具象的物質、並且把它們變成生活中的用品或藝術，至少跟每天在網路上行走八個小時是一樣有趣、一樣重要的。

因為心態上有這樣的改變，所以時間的運用方式也會有所不同。在前面提到講「退休」的那篇文章中，我談到自己給半退休的定義之一是「repurpose」（重新調整，或者說「轉化」）自己；而「將材料重新轉換成用品」：將燒軟的鋼片變成刀、將木料變成椅子、從泥土中種出植物，也同樣是一個「轉化」的過程。

學到更多「轉化」材料的方法，用內省的角度來說，也等於學到了更多「轉化」自己的方法、以及未來如何改變自己形狀的思考方向。

看到這邊，你或許可以再次體會到「去學製刀」對我的意義是什麼了。

過去，工廠已經取代了手工製刀；未來，AI也可以取代現有的翻譯、寫作、簡報等等工具。但AI和工廠都不能取代的，是實作這些成品時的思考和內省過程，以及你獲得的進步和充實。

如果你暫時還不能像我這樣完全的轉化個人生涯，至少可以在工作型態改變時，知道在不失去本質和內省能力的前提下，思考如何轉化自己、將自己這塊材料變成不同於以往的藝術品。

（寫到這邊，真的不是有意廣告，但我發現這段話跟收錄在我新書中的〈「殺雞」還是「牛刀」，你可以自己決定〉這篇文章是類似的意思，而且也都用了「刀」的譬喻。）

這邊才是廣告

我的看法是，說得出「5月4日」跟「星際大戰」關係的人，除非從哪裡無腦照抄來的，不會弄不清楚Star Wars跟Star Trek的不同；反正無傷大雅，被罵兩句也就算了，總之就是「不是愚人節的愚人節玩笑」，只要有聲量、有轉貼就好。

有人把這個跟「星宇航空喊Mayday」相提並論，但我認為這不是同一等級的事情。「分得出Star Wars/Trek」不是誠品的本業，即使因此被罵，也不影響它的企業形象和商譽。

但「安全的載客飛行」是星宇的本業，任何損及這個形象和商譽的行為，都是不能接受的，何況是從自家出來的活動？

至於最近郭董的「八萬機器人大軍」和「一縣市一核電廠」，則介於這兩者之間。

好歹郭董也是個科技相關公司老闆，我們姑且相信沒那麼無知；最近這些「故意的」信口開河，多少也帶著一點「有罵有聲量」的味道在裡面，而且反正信的人就會信。

只是基於該公司普遍的「向上管理」文化，或許沒人敢告訴他「這樣不好玩」、或是「這些科技真的暫時沒辦法」；也正因為暫時沒辦法，大家都知道是老闆在虎爛，所以實際上反而傷不太到該公司的形象。

我自己是不太喜歡「出小包搏聲量」、刻意將公關危機操作成公關紅利的玩法；簡單的說，就是這種聲量的品質並不佳、而且弄不好哪天就會變成真的公關危機。

但對於喜歡這種文化的虎爛伯而言，天天都是愚人節；相信的人就跟著一起天天過，過到以假亂真、分不清到底誰是真的了。

ChatGPT-4翻譯的結果基本上沒有什麼錯誤，算是可以用，而且結果比Google翻譯之類的「傳統」機器翻譯工具好很多。

前提是，原文不能是「讀者會自動腦補看懂，但其實模稜兩可、語意不清」的品質。

但是……

這篇短文我還是花了約20分鐘、修改了近一半份量，才達到了自己能夠接受的水準。

「忠實」的「好翻譯」

主要的原因是，它的翻譯方式比較像口譯，看（聽）到什麼，就盡量翻譯出忠實的結果；無論是口譯員、或是機器，都不會幫你加料、也無暇慢慢推敲語境和字裡行間的意思。

別誤會了，口譯很難、好的機器翻譯也很難，所以能做得到都很厲害；它們的目的也不是翻出語境或加料，而是在當下幫助快速理解。如果原作（講）者刻意用了什麼雙關、或是言外之意，要弄懂是觀眾自己的責任。

舉例來說，我們在寫文章（無論語言）時，都很習慣透過「轉換人稱」的方式來轉換語意，例如「這時候你應該要……」中的「你」，其實不一定是特別指讀者，而是指「我們大家」（所以有時候也會寫「我們」）。

但這些細微的變化，目前是機器還難以理解的，所以「你」就是直接翻成「You」，不會變成「We」。

而如果你（我們）經常（不經意）使用這類的語境轉換技巧，對於機器來說就是很頭痛的事情，只能老老實實的翻給你。

如果你對於不同語言之間的語境變化不是很敏感，「你／我們」之類的細節就不需要太在意，因為多數時候這並不影響你的理解。

文化與習慣的轉換

其次，則是同一句話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口語習慣也不同。例如「沒關係」到了對岸是「沒事兒」、在英文口語下可能是「Don’t worry about it」。能將「沒關係」翻成「It’s OK」的機器，就已經比「No relationship」要人性太多，讀者的理解上也沒問題。

但目前的人工智慧不會（也不能越俎代庖）幫你「超譯」或「轉換」這樣的語意變化。

結論是，如果是技術文件、商業信函、論文之類相對比較「直來直往」的內容，或者只是用來節省時間快速抓重點，ChatGPT-4（或是比較傳統的DeepL；至於Google或Bing翻譯不推薦）都已經做得很好，翻出「整本看得懂」的書問題也不大。

便宜又大碗，是的（我的言外之意是什麼？）

但重點在於「看得懂」，而不是「精準」；如果你用ChatGPT-4來翻譯整本要成為商品的書（公司內部參考文件之類就算了），特別是心靈思考層面比較多的作品（包括一些商業書），最好還是找真人做（但可以用AI當輔助工具）。

以我自己而言，目前為止，修AI翻譯的文章其實比我自己寫還要累。

參考閱讀

原文：

F大叔的日常通信

免費的尊重

我自己有個習慣，就是在接受像是機車打氣、或是調整眼鏡之類，通常在台灣不需要付錢的服務之後，會接著問一句「這樣費用多少？」 而通常得到的答案也都是「不用喔！」 在我想來，這樣多問一句是雙贏。我得到的是（雖然在意料之中）免費的服務、以及來自對方好意的心中舒坦；而對方得到的則是「客人認為你的服務不是無價」的感謝與尊重。 但這樣問的前提是，如果問了之後對方報了個價錢，只要合理，我也會抱著「接受服務就是要付出合理酬勞，究竟大家都在工作」的心態爽快付帳。既然要問這種問題，沒有理由翻臉不認。 雖說我認為這是禮貌，但想想或許商家心裡的感覺並不一定相同：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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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years ago · 8 likes · 3 comments · 傅瑞德

譯文：

Fire in the Foxhole

Respect for free

I have a habit of asking, “How much does this cost?” after receiving services like pumping up a scooter tire or adjusting my glasses, which are usually free in Taiwan. And the answer I usually get was, “No charge, don’t worry about it.” As I see it, asking such a question is a win-win. I get a (though expected) free service and satisfaction from someone’s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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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years ago · 1 like · Fred Jame

我自己有個習慣，就是在接受像是機車打氣、或是調整眼鏡之類，通常在台灣不需要付錢的服務之後，會接著問一句「這樣費用多少？」

而通常得到的答案也都是「不用喔！」

在我想來，這樣多問一句是雙贏。我得到的是（雖然在意料之中）免費的服務、以及來自對方好意的心中舒坦；而對方得到的則是「客人認為你的服務不是無價」的感謝與尊重。

但這樣問的前提是，如果問了之後對方報了個價錢，只要合理，我也會抱著「接受服務就是要付出合理酬勞，究竟大家都在工作」的心態爽快付帳。既然要問這種問題，沒有理由翻臉不認。

雖說我認為這是禮貌，但想想或許商家心裡的感覺並不一定相同：

「你來用我的服務和時間、也知道習慣上應該是免費，多問這句會不會有點假惺惺？」

我原本想說的是，請大家不要把免費視為理所當然，打完氣調完眼鏡只說句「謝謝」轉頭就走；更不要主動說出「喂，只是弄兩下不能收我錢吧！」之類不上道的話（然後還伸手要個贈品之類）。

然而，如果你是會提供這類服務的商家，你比較高興的是客人禮貌的問個費用、但最後還是一毛錢都沒光顧，還是那種挑斤撿兩還要送蔥、但一高興還會順便多買兩斤豬肉的主顧？

如果我是商家，這還真的很難說。你覺得呢？

（我還有另外一個習慣，就是排骨飯的排骨會留在最後才吃。）

根據這篇報導，美國最後兩款紙本電腦雜誌《Maximum PC》和《MacLife》（以前叫做《MacAddict》）在2023年四月號1之後不再出版紙本，往後只有網站內容。

也就是說，美國的「電腦雜誌時代」即將在這個月宣告完全結束。其他國家多少還在出版，但或許遲早也都會往這個方向走吧。

如同我從前提過的，紙本電腦雜誌多少還有讀者，但「訂雜誌」這種方式的式微、以及超過95%以上（我的估計）的廣告流失、以及通路型態的改變，是造成它們難以繼續經營的主要原因。

我有幸在1980-2000年代參與過電腦雜誌的全盛時期。最早是泡在學校圖書館猛啃英文版《PCWorld》、《PC Magazine》和《Byte》的「好學生」，每個月也會買或訂大約四五種中文版。

1990年代，我是中文版《Macworld》雜誌的總編輯（後來成為社長）、並在離開紙本雜誌業界前成為七本雜誌的出版總監；而離開的原因之一，正是因為在進入2000年代時，建議老闆及早部分轉型數位內容不成。

2000年代之後，我成為美國版《Macworld》和《MacWEEK》的專欄作者、並創辦了幾份以《MacZin》為主的電腦雜誌型數位刊物和網站，在讀者和訂閱方面獲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，但因為廣告市場完全不存在（當時的潛在廣告主完全不理解數位內容的價值），所以最後也只能以停刊收場。

（如果有當年的讀者看到這篇，歡迎舉手XD。大約20年前出版的《MacZin》應該是台灣第一份有ISBN編號的數位版雜誌，有興趣翻翻的話可以到這邊。）

在現在網路普及的市場上，電腦雜誌跟色情雜誌應該是所有類型中最難持續經營的；雖然這兩種型態的原因不同，但相信應該不用我多解釋，大家都懂。

有些雜誌（特別是這兩類）會衰退到「有讀者但無法經營」雖然是意料中事，但來得也比預料中快（但或許也因為我不在業界，所以沒跟到狀況），而且美國這麼大的市場會這麼快「死到透」也令我有點驚訝。

不過無論如何，身為一個老雜誌編輯，竟然可以不小心見證到這一刻，此生也算是值回票價（？）了。

附送一張照片：右邊是我主編過的《Macworld》雜誌中文版，左邊是1984年的英文版創刊號。

我用來發電子報的Substack平台推出了一個有點類似Twitter和Facebook的社交平台功能，稱Substack Notes。雖然這個平台在中文市場的使用者不太多、而且前面提到的兩個平台已經吸引了大部分的使用者，不過既然有Notes這個平台可以用，還是跟大家通報一下。

因為寫作語言不同的關係，我有一個英文帳號和中文帳號如下：

• 中文帳號

• 英文帳號

有些想寫在電子報平台上、但又不想用太多email轟炸讀者的時候，或許就會寫在Note上，大家有興趣的話可以參考。

必須說，Substack目前即使在英文市場，也算是一個小眾平台，所以短時間內不會變成像Facebook那麼大、目前也沒有中文介面；但有幾個好處：

1. 如果您有訂閱其他作者（以歐美為主）的電子報，在這裡可以碰到不少有趣的大人物，還可以直接對話；

2. 目前其他大的社群平台多少有點問題，我什麼時候會消失不知道；但只要我還在Substack上寫作，就還是可以找到我。

3. 如果對於我的文章內容有什麼想法要討論，到這邊來也比較方便。

先說聲歡迎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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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使用Notes？

前往 substack.com/notes、或是下載Substack app之後，如果您已經是我的訂戶，就會自動看到我的Notes內容；如果您已經是Facebook或Twitter的使用者，按讚、回覆、或是分享的功能應該就很熟悉了，大同小異啦。

如果有興趣的話，您也可以開始在Notes裡面發表貼文、或是追蹤其他您喜愛的Substack電子報平台使用者！

如果有任何使用上的問題，可以參考官方Notes FAQ、或是留言由我來協助（如果我會回答的話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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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我的社群媒體河道上都被大家的AI問答、或是生成美女圖洗版了。

雖然技術上並不困難，我自己會做實驗、觀察趨勢，但不太想把時間用在玩這些指令上，因為後者對我個人來說有點無趣（不是貶損它們的價值，只是個人權衡）；但我理解這就像從前剛學寫程式一樣，學會了就想什麼東西都自己寫一個，過程很令人興奮，我懂。

嚴格說起來，不管是用AI寫字或是畫圖，對我來說這都不是「創作」的過程（所以講「生成」是蠻精確的）；而做出來的東西不管現在覺得多好，它的曝光壽命多半也都很短。

網內互打

觀察起來，其中最有趣的矛盾是我先前說的「網內互打」：有人用AI寫文章、甚至寫書，然後讀者叫AI整理500字重點，看完當讀過，這是對電力和智力的浪費（因為生出來的東西可能作者也沒讀過、讀者更沒讀過，只有AI讀過）。

但實際上為了「補滿商業上的必要空隙」（簡單的說，就是太簡短的東西不好賣錢），往後這樣的情景會越來越多。

而這類的事情對我來說是無趣的。畫畫、看畫、寫文章、讀文章都是有趣的事情，我多數時候不想讓AI代勞；但在不是「代勞」而是「節勞」的時候，我會很樂於使用AI。

當我有某件重要的工作要交、而且可以換取酬勞，而AI可以幫我將三小時的工作時間減到一小時，讓我可以去畫畫寫文章，我會高興的使用、並且感謝上蒼有這麼方便的東西；我寫完新書之後，可以將內容餵給AI、讓它自己去回答好奇讀者的問題，也是很有趣的體驗。

節勞，不要代勞

但我自己有個基本原則：不要變成沒有AI（或是各種「生產力工具」）就不會做事、或是沒有能力「監督」AI工作成果的人。

AI可以幫我從資料中整理出五條重點，非常好；但如果我自己列不出來、或是無法判斷這五條重點的好壞，那這樣的工具對我的能力其實是沒有幫助的。

就如同前面講的，AI是「節勞」的好工具，但不要完全依賴它「代勞」。

偽實力

雖然從使用工具的觀點來說，「會用AI」、「會吟唱指令」也算是一種「軟實力」，但如果過度延伸，很容易變成一種「偽實力」；有時候自己會分不清楚，但對於第三者來說，這是很容易識破的。

舉例來說，我用AI寫了一本AI的書；從列出大綱到生成內容，AI現在都可做到，沒有問題。但問題在於這本書其實並不是我寫的，我頂多也只是「讀過」這本書而已。當我被問到內容的問題時，很可能是答不出來的（雖然也可以叫AI機器人去回答）。

這種狀況的解決方法之一，是隨著時間前進，用更進階的AI工具去寫自己的下一本書，讓它看起來比前一本更好；但這就像用更多的謊去圓一個謊一樣，有可能就這樣一直到圓滿結局，但也有可能在某個地方就自爆了。

在職場上也是一樣。你可以靠AI交報告、畫圖表、做簡報、做腦力激盪；但很難靠AI管人、處理危機、做策略決定、跟客戶談判、或是在會議上面對挑戰。如果只有「偽實力」，在這些地方是過不了關的。

不要焦慮

在工具的世界裡，其實這種「真偽交錯、環環相扣」的事情天天發生，不是因為AI才有，所以我對它並沒有什麼價值觀上的批評，結果好就好。只是在我自己現在的人生階段，不想事事讓工具和AI代勞、也希望大家對不同的實力有自己的判斷。

我有一些專業上很有成就的朋友，最近都不約而同的患上了「AI焦慮症」，擔心「自己不會AI怎麼辦」、「以後會不會被AI取代了」等等。我是覺得，大約在一個世代之內還不用太擔心，他們的專業能力還是有其價值，只要能善用工具「節勞」就好了。

而我不急著學各種工具的另外一個原因，就是在商業競爭的刺激之下，各種想得到的AI應用都會陸續以軟體服務（SaaS）的型態出現；而在同質服務的競爭之下，必定會變成以功能包裝的完整性、前端介面的易用性、以及後端工具整合的獨特性來決勝負。

簡單的說，就是「越來越好用」。

所以……

1. 如果你現在想要玩各種生成引擎、瞭解現在技術有多進步、體驗自己下指令生出東西的樂趣，當然可以去玩個開心，沒有問題。

2. 在工作上，不要把「會用AI」當作唯一可以拿來說嘴的能力；就像已經有人警告「只以ChatGPT為基礎的新創很危險」，道理是一樣的。

3. 不管你原本的專長是寫作、繪畫、管理、或是其他領域，還是必須持續精進、維持領先優勢，這一點跟AI無關。

4. 分清楚工具如何為你「節勞」或「代勞」。

5. 不會用現在的AI工具也不必太焦慮，因為以後的工具會越來越好用，前面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。即使是完全客製的企業工具，也多半是花錢就可以解決的。

6. 如果AI可以幫你省些時間，就拿去做一些自己覺得更有樂趣的事情吧。

（本文英文版）